洋子的连衣裙:从归国士兵到潘潘女郎

1946年秋,一列挤满乘客的火车驰过油菜花盛开的美浓平原。 刚从南方战场复员的二等兵田山洋次被人群挤到一角,疲惫不堪地靠在车窗上,眺望青色的群山。田埂的尽头,山峦起伏,似骏马,又似大象,绵延不断。 他的军装和别人的一样,破破烂烂的。脸庞却很光洁,没有像许多复员兵那样,胡子留了老长没有刮。 “喂,你是从菲律宾前线回来的吧?还是缅甸?”一个断臂瘸腿的老兵问他。 “新几内亚。” “你小子,皮都没蹭破,全须全尾回来了,真幸运呀!” 洋次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微笑:“啊,没什么。” “家里有兄弟姐妹吗?” “哥哥战死了,还有一个嫂子和一个妹妹。” “今后你就要挑起一家的重担了。国内的景气不好,许多人没吃的。”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。 洋次也看见车厢里有不少面黄肌瘦的市民拿着麻袋去乡下换红薯干。 到了东京,洋次七拐八拐才找到家人现在的住所。人们在空袭的废墟上,用废旧木料搭起了无数简陋寒酸的窝棚。坑坑洼洼的土路上,尘土飞扬,污水横流。电线杆歪歪斜斜,广告牌横七竖八,杂乱无序。大人们排队领取配给粮,经常为一点点口粮争吵打闹起来。偶尔有美国大兵开着吉普车经过,马上有许多小孩围上来,用稚嫩而生硬的童音喊“chocolate”。美国大兵嘻嘻哈哈地派发糖果巧克力,很快被孩子们捡拾一空。 “Hi,dear Tom.I love you!”两三个头扎丝巾身穿连衣裙的姑娘,浓妆艳抹,搔首弄姿,用蹩脚的英语向美军献媚。 “Nice to see you.”美国大兵只是给了她们一个轻佻的飞吻,理都不理,开车走了。姑娘们在吉普车后面追,高跟鞋都跑掉了,也没追上。 “芳江,是你!”洋次定睛一看,那个头扎红丝带,口红抹得极其鲜艳的姑娘,居然是自己的妹妹!他不禁满心愤慨。 芳江懒懒地转过头来,愣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:“哥哥,你回国啦!” “混蛋,怎么能做这种不知羞耻的营生呢?”洋次一把揪住妹妹的胳膊,愤怒地吼道。 “我也要生活嘛!”妹妹流下委屈的泪水,“你不回来,我们都以为你战死了。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,嫂子又带来两张嘴。我不挣钱,她们吃什么?”原来新寡的嫂子文子没有工作,带了四岁的女儿投靠过来。加上母亲,芳江要为四个人的生计发愁。 “妈妈,嫂子,我回来啦!”洋次站在破败的家门口,放下行囊,举了一个军礼。 母亲正在厨房淘米洗菜。文子在后院晾晒衣物。她们一听声音就放下手中的活儿,赶来前院。一家人重新团聚,喜极而泣。 “佳子,让叔叔抱抱。都长这么高啦!”洋次出征时,侄女佳子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现在已经长成活泼可爱的小大人儿了。她穿的是用母亲的旧和服裁改的连衣裙。 除了洋次,家里一个男丁都没有了。父亲与哥哥相继战死。洋次在他们的灵位前上了香。 “你没事就最好。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!”母亲偷偷抹掉眼角的几滴眼泪,强颜欢笑说。 “我也负伤了,可是伤的不是地方。”洋次尴尬地笑了笑。 一年半以前,在茂密潮湿的南洋热带雨林里,洋次所在的部队徒劳地抵抗着登陆的美军。美国军机的扫射杀伤了许多日本士兵。陷入泥沼的日军最后决定孤注一掷,绝地反击。 美军的重机枪像眼镜蛇一样喷吐着火舌。冒着强大的压制火力,洋次和战友们端起步枪,大吼一声跳出战壕,发起最后一轮万岁冲锋。 洋次突然感到下腹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,跌了一跤,随即失去了知觉,摔倒在地。日军的尸体越堆越高,血流成河,洋次被压在下面。 洋次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。

野战医院里满是缺胳膊断腿,眼瞎耳聋的重伤员,又缺医少药。好些伤员忍受不了伤痛折磨,饮弹自尽。 幸而自己四肢齐全,连一根肋骨都没断。但是一阵尿意袭来,两股之间突然产生锥心的剧痛。往下一瞧,那里包扎了厚厚的绷带。 唯一的随军女护士美惠是伤员们最欢迎的人。姿色平平的她,在伤员们的眼中,已经是至上尊贵的女神了。现在她来给洋次换药。 “我这是,怎么啦?”洋次指一指自己的伤处。 美惠面露尴尬,掩口偷笑了一下,小声对他说:“没什么大碍,就是那个地方被子弹炸烂,只好切除了。” “那个?我的——”洋次刚想开口,又觉得这个话题太难为情,不便对女护士说,就打住了。 洋次看见一根棕黄色的橡皮管从绷带中伸出来,最后伸入床下的小桶里。 “可得小心,万一尿路感染,你就没命了。”美惠倒是大大方方的,当着大家的面,扯下了洋次的绷带。 洋次震惊地看到胯股之间已经没有了男性的标志,血肉模糊,紫黑色的血痂上插着导尿管。 “我,不算男人了吗?”他大脑嗡嗡响,低声喃喃道。 “有什么好害臊的?把腿张开。”千惠微笑着扳开他想要夹紧的两条腿。 病房里响起一片快活的哄笑声。洋次脸上发烧,只觉得无颜见人。 “这也算是名誉的负伤吗?倒不如死了好。”洋次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想刎颈自尽,被美惠及时制止了。 “这点小伤就寻短见,太没志气了。”美惠生气地说。 为了避免难堪,洋次后来被安排了竹楼上的一个单独房间。反正他已经不需要回避女人了,就住在美惠的隔壁。每天都是美惠亲自照料。 一旦洋次伤愈,美惠就让他下床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 “你有力气,就应该干活儿。”美惠每每催促道。 洋次却感到自己的身子骨虚弱了很多,站在美惠身后,往往有种莫名的心虚胆怯。 两人长期相处,渐渐发展出了深厚的感情。但是洋次明白,永远不可能把它叫做恋情了。 美惠有时候拿他开玩笑,就让他穿上自己的裙子。 “我不穿。我是男人!” “不过,怎么看你都更像我的小妹妹呀!”美惠怜爱地俯视着他,用纤手托起他光溜溜的下巴。 后来美惠乘船回国。半途中轮船被美军潜艇击沉了,她不幸葬身大海。留给洋次唯一的纪念是一只小小的化妆盒,盒里有她的照片,还有从未用过的胭脂粉饼。 洋次想把这件遗物还给美惠的父母或恋人,却苦于找不到对象。 现在的洋次只能像女人一样蹲着小解。伤口缝合得平平整整,仿佛什么都不曾生长过一样。他对身体的残缺难以启齿,一直瞒着母亲和妹妹。 然而寡居的文子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。那一晚她跟妹妹吵了一架,哭着跑到洋次这里寻求安慰。她与洋次越贴越近,下意识地搂住了他,却不巧碰到了他的裆部。 文子刚说“对不起”,抽回了手,但洋次那里受伤的事实却无法掩饰了。 “我,已经不行了。能帮我保守秘密吗?”洋次苦笑着摇摇头。文子青年丧夫,风韵犹存。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叔子对她萌动春心,即使悖德不伦,也是人之常情。但洋次却什么都做不了。 文子苦涩地点点头:“洋次君太可怜了。” “你们孤男寡女的,在这儿偷偷摸摸做什么?你个米虫,赖在咱家白吃白喝,还不要脸到勾引哥哥!”妹妹忽然出现在门口,两手叉腰,怒气冲冲。 文子和洋次吓了一跳。 “我跟洋次没有发生什么不应该的事,只是想问他有没有衣服需要修补。”文子昂起头颅,平静而坦然地答道。 “我这就出去找活儿干,不拖累家里。你不要再去酒吧做‘潘潘’女郎啦!”洋次站起身,推开妹妹芳江,走到院子里。月光倾泻在藤架上,照亮了洋次的脸。芳江从一个特定的角度去瞧,猛然发觉那是一张雌雄莫辩的、诡异的脸庞,阴森森怪瘆人的。 洋次在街上溜达了好几天,到处打零工,没多久就被老板轰了出来。嫌他力气小,体质羸弱,像个娘儿们。在铁匠铺打铁,他干上半个钟头就砸不动铁砧了。 饥肠辘辘的洋次在车站等电车。忽然他瞥见几个模样怪异的女人在拉客。日本人大多不屑一顾,但几个美国黑人士兵却特意跑来,挽着她们的胳膊去了附近的废旧仓库。 不知怎么的,洋次被一股无以言状的好奇心所牵引,不知不觉地跟了过去。 透过破碎的窗玻璃,他看到那个女人撅着屁股,被黑人从后面进入。两个人都哼哼唧唧的,喘着粗气。 那个女人向这边侧过脸来,面露微笑。令洋次毛骨悚然的是,那张脸虽然浓妆厚抹,却掩不住类似男性的面部轮廓,丑陋得不像女人。 黑人大兵完事了,随便甩给那个女人一包烟,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扬长而去。女人整理好衣裙,登登登踩着高跟鞋,从容地走出仓库大门。 等“她”走近自己,洋次再次确认了,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,而是一个男扮女装者。他有青黑的胡茬,有隆起的喉结,手脚粗大,体型壮硕,却滑稽地穿着女装。 “你好。小哥,拜托借个火。要不要来一根啊?”那人抽出一支烟,然后捏着公鸭嗓,向他招手。 洋次把火柴盒递给他,内心却充满厌恶之情,质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穿成这样,给美国兵卖屁股?” “我叫千秋。不错,我们是男的。但是你知道,一些美国兵对男人有特殊的兴趣······” 那人的同伴也聚拢过来。他们奇形怪状,妆容吓人,但举止间却露出女人似的仪态。 这些怪人不由分说把洋次围起来。洋次想要挣脱他们的纠缠,却反抗不料。拉拉扯扯中,他的裤带被解开了。有人往他的身上乱摸。 “切,你到底是男的女的,怎么摸不到那话儿?”那人骂骂咧咧道。 在千秋的指挥下,这伙人不顾洋次的反抗,强行扒掉他的衣服,验明正身。洋次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伤疤被揭开了。 “你这么可爱又漂亮,或许是个可塑之材。以后跟我混吧!客人们保准会喜欢的。”千秋翘起兰花指,捏着嗓子大笑起来。 他们把洋次带到住处。这是一座废弃的车间,甚至发生过黑帮枪战,墙上弹痕犹在。 洋次闻到刺鼻的汽油味。车间里脏污不堪,破损的零件和工具散落在地上。这群怪人就栖身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。 “这是你的工作服,穿上吧!”千秋带洋次到楼上的值班室,合上门,扔给他一件草绿色帆布拼接的背带连衣裙。 “我是男人,我不穿!”洋次还想顽抗,马上被千秋揍得鼻青脸肿。 “这是命令。今后我就是你的大姐,你是七妹。以后也不要叫洋次了,叫洋子吧!” 被迫套上连衣裙的洋次,无奈地低下了头。他委屈得想哭,可男人的尊严又不允许他哭泣。 接下来,他被扣上假发套。弯弯曲曲的发丝落在肩上,迫使他时不时撩开长发。 “以后你得学会化妆,就像歌舞伎剧团的女形演员那样。我一定要把洋子打扮成最美丽的公主。”千秋把洋次摁到梳妆台前。 洋次就被这伙人拘禁在废弃车间里,很长时间不敢回家。他知道妹妹也不欢迎自己。更重要的是这副样子根本没法出去见人。 这天是洋次第一次接客。他戴了发卡,束了丝巾,描了眉扑了粉,穿的是低领束腰的大红色连衣裙,裙摆是宽松的大喇叭口,里面什么也没穿。鞋跟不算高,但鞋头尖尖的,挤压着脚趾。 “放心大胆地向前走吧,没人会认出你不是女人。”千秋把他推到大街上。 千秋用英语和手势比划,向一个熟客介绍了洋次。那人是个高大魁梧的金发白人,留着德国式的美髯。出乎意料的是,白人的动作很温柔,甚至没有让洋次感到太多的疼痛。随着一声兴奋的尖叫,洋次感到一股热流喷溅到自己的大腿上。 那个大胡子白人事后搂着洋次亲了又亲:“小甜心,小可爱,你真像童话里的仙女一样,又漂亮,又高雅。相信我们可以再会的,亲爱的洋子小姐。” 黑人就比较粗暴不客气了。有的对他的服务不太满意,还拳打脚踢,说着他听不懂的美国式脏话。一想到自己竟匍匐在昔日敌人的身下,承受这等难忍的屈辱,洋次几次冲动得要自杀,都被千秋一伙拦住了。 他最后被一个美国军官比尔包养了。比尔不喜欢真正的女人,只对这种男扮女装的人感兴趣。他把洋次安置在一处漂亮的和式住宅里,按一个主妇的标准给他雇了女仆,给他买花花绿绿的女装和化妆品。 洋次趁一次陪比尔到酒吧喝酒的机会,把比尔灌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,趁机逃了出来。他没有别的衣服可穿,所以回家见到嫂子和妹妹的时候,还是一身碎花衬衫和百褶裙子,烫了头发,肤白唇红,跟芳江的打扮也没甚两样。 她们简直认不出他。最后洋次哭诉了自己的遭遇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沓美钞。这是他几个月来的卖身钱。 “趁妈还没回来,赶紧进屋换衣服吧!看你这样儿,人不人鬼不鬼的。”文子忙领他进门。 “有什么关系?让妈瞅瞅,你都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勾当!其实我早在酒吧遇见过你了,跟那个美国军人在一起。” 洋次脸上羞得发烧,匆匆钻到屋里。洗完脸,换上家居和服,总算有了点男人样。这时母亲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。 芳江毫不客气地向母亲揭发了洋次。 母亲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平静,说:“你哥哥也有难处。我听人说,他可以去复员厅领伤残抚恤金。” “哥哥活蹦乱跳好好的,那一块儿受伤啦?”芳江不服气。 “那个最不该伤到的地方。”母亲簌簌下泪。 洋次从屋里冲出来,大声向妹妹喊:“我为国负伤,如今连男人都做不成了,这还不够吗?” 文子没有想到洋次会自曝隐私。她伫立在玄关处,深情凝望着洋次,泪眼晶莹。 “等到抚恤金发下来,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。可惜洋次不能干重活儿,要是有教师资格证,还可以去小学教书——”母亲慈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。 芳江却始终没有原谅哥哥。兄妹之间剑拔弩张。洋次要阻止芳江去做皮肉生意,却遭到妹妹的反唇相讥:“你不是也一样吗,给美国兵卖屁股?” 洋次心潮澎湃,羞愤难抑,出了家门,跑到一座大桥上。天空灰蒙蒙的,河水暴涨。洋次万念俱灰,想到自己已是废人一个,不能成家立业,还要忍受世人的白眼和侮辱,倒不如一死了之。 他最后看了一眼美惠的化妆盒,大吼一声,从桥上纵身跃下。 河流湍急,本来可以瞬息将其淹没的。但不巧有个美国军人路过,奋不顾身跳进河里,抱住他漂流很久,终于把他救到岸上。 洋次躺在河滩上,一睁开眼睛,发现那个美国兵正是比尔。他正在揉按自己的肚子,想让自己把喝****的水吐出来。 “小甜心,刚才做了人工呼吸,总算把你救活了。跟我回去吧!”比尔深情款款地望着他。洋次顿时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。 “你放开我,我要回家!”洋次奋力挣脱比尔的臂膀。 “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,你不能走。我会出钱供养你的家人,不用担心。”比尔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。 果然,在洋次的见证下,妹妹芳江脱掉了艳俗暴露的衣裙,换上校服,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。洋次骗母亲说,他在外地找到了新工作,每个月会给家里寄钱。 洋次继续被比尔金屋藏娇,以主妇的身份生活着。每天他都要换各种花色式样的洋装与和服,精心打扮,迎接比尔回来,然后挽着他的胳膊去酒吧买醉。那天他还梳了文金高岛田发髻,穿了色打褂振袖和服,跟比尔拍了婚纱照。看到照片上那个幸福地依偎在白人丈夫怀里的羞涩新娘,洋次简直不能相信那是自己。 比尔偷偷给他服用雌性荷尔蒙,在当时是很贵的药。洋次每次洗澡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微妙变化,胸部一天天膨胀起来,嗓音变得尖细,皮肤也愈发光洁滑嫩。他还学会了上眼影,涂红指甲,穿了耳环眼。半年之后,他的头发留得很长,不用戴假发了。在美容院里,像“洋子小姐”这样的ONLY(美国兵包养的情妇)出手阔绰,很受店家欢迎。 洋次不喜欢从后面做,但为了迎合比尔只能忍耐。他对比尔的亲吻和拥抱也不再那么抵触了,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,但越来越能泰然处之了。 “小甜心,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。你永远都得做我的女人,不要想着变回男人,好吗?”比尔兴奋地舔着洋次光滑的脸颊与脖颈。 洋次默默流泪。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护士美惠的身影。昨晚美惠在梦里对他说:“洋子,放下过去,好好做一个女人吧。这是我给你的礼物,祝贺你化蝶重生。”居然是那只化妆盒。洋次从梦中惊醒,翻了个身,摸到了那只化妆盒。月光斜穿朱户,照片上的美惠向自己微笑。 洋次就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,做了好几年比尔的情妇。1950年6月25日,朝鲜战争爆发。驻日美军紧急出动,开赴朝鲜战场。比尔匆匆收拾行囊,吻别了洋次,就坐上了运兵的大卡车。洋次跟其他美军情妇一起,追到美军营地的大门外,隔着铁丝网哭喊,送情郎最后一程。这一刻,洋次发现自己动了真情,心情和那些弃妇是一样的,情丝缱绻,肝肠寸断,柔弱无助。 比尔最后一次跟洋次话别,伸出小指拉勾。 “说好了的,一定要回来呀!”洋次泪流满面,妆都哭花了。 “放心,战争一会儿就会结束。等我回来,一定请美国最好的外科大夫为你主刀,让你成为真正的女人。我们会在内华达州的教堂里光明正大地举行婚礼,结为夫妇。” 数月之后,洋次接到一封电报,比尔在韩国战死。 洋次换上了久违的男装,穿西服打领带,镜子里的自己却再也找不回男人的痕迹了。这么多年,他都是以“洋子”之名为人熟知,以美军情妇的身份生活,习惯了女人的行为举止。如果脱离既有的轨道,也不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事业与爱情。 洋次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套裙,头上斜簪了一朵白花,提着小包回到家里。嫂子已经带着孩子离开,妹妹也出嫁了。母亲看到唯一的儿子已经变成女儿,万分感慨,老泪横流。 “我决心遵守与比尔的约定,以女人的身份生活下去。”洋次以女性的优雅姿态跪坐在母亲面前,轻撩一下烫得弯弯曲曲的鬓发,朱唇轻启,露出坚毅的微笑。大腿上绷着带缝线的棕色长筒丝袜,是比尔临别前送的。 岩田医生的外科诊所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。岩田当过军医,给无数伤兵动过刀,截过肢,还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挑战。 “恕我直言,您要制作一个与女性功能完全相同的性器,以现有的医学技术是办不到的。”岩田医生小心翼翼地拒绝道。 “差不多有女性的外观就行。我已经不打算跟男人交往了。请大夫一定要为我保密。”洋次甜甜笑道,戴了金戒指的玉手掏出一个装满钞票的信封,放在医生的办公桌上。 “那我只好勉为其难试一试了。您要有手术失败的心理准备。”岩田医生用手帕擦一擦额头的汗珠。 手术出人意料地成功。除了不能让男人进入,外观几乎以假乱真。 华丽转身的洋子在银座开了一家非常特殊的酒吧,里面的陪酒女郎都是面容姣好雌雄难辨的男扮女装者。这一噱头吸引了许多猎奇的客人,生意兴隆。 而老板娘洋子就永远穿着色彩绚烂的高档丝绢和服,优雅端庄地站在吧台里,与客人谈笑调情,直到年华老去。THE END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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